叶攻
非典型性文盲写手



最土的写法(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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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王】劫

xjb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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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一声炸雷毫无预兆地劈开了这个溽热的傍晚。王杰希手一抖,一截香灰“噗哒”掉落下来,融化在透明的玻璃水杯里。

他抖了抖手里的三支香——一长两短——重又将它们插回香炉。青烟徐徐上升,三条笔直的纹路不曾晃动分毫。那香炉后的神龛里,既不供神佛,也不拜三清,反而贴着一张黄表纸,上面浓墨书写着什么字样,这字有锋无尾一气呵成,神韵超然,可不知为何仔细看去,这张纸却仿佛潮湿了一半,上半张纸微微发皱,连墨迹也顺着表纸的纤维纹路氤氲了去。

王杰希看了一眼窗外,窗帘拉了一半,天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了去,却不见起风,雨滴也不肯落下一滴,只是一声接一声的打雷。王杰希低下头去,就着昏沉的余日光继续捏着手里的丸子。

电话响起,开始不甚分明,随着无人接听愈加高亢起来,到最后埋在被子底下疯狂地颤抖起来。

王杰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三扁四不圆的团子,终是一招手——手机飞了过来,被他放在面前案上。


叶修的声音通过扬声器的放大有些失真:王杰希你在搞什么?

王杰希挑了挑眉头。他几乎从不这样连名带姓的喊自己,在人前叫自己老王,调侃时候叫声大眼,当着后辈又偏偏爱叫自己杰希大大,眼下这气急败坏的三个字通过电信号磁讯号转化成震动的声波掷地有声地响在耳边,哪怕在这种情况下,王杰希嘴角也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你还笑。

那边这样说着,语气里却少了些最开始的紧张。

他应该紧张的,王杰希更该如此,但他垂头搓丸子的手四平八稳,修长的手指夹了丸子去蘸那香灰水,末了一吹。

然后才慢声开口。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血来潮,渡个劫。

叶修被他气笑了。

你自封境界一百五十余年,偏偏到这关头却突然想开了?

王杰希捻着指尖碧绿的小球,在桌子上轻轻磕了磕,半晌道,

你担心我啊?

那边很是沉默了几息。

我来寻你。叶修最终说道。


但凡修行者,遇天劫避之不及,毕竟卷入天劫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情,一旦牵引了‘势’和‘机’,很有可能另双方都陷入困境。

可王杰希却无所谓地回道,那你来吧,想吃点什么。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周末傍晚,闲来无事邀好友来家中做客。


雨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王杰希坐在案前等人。

那雨一阵大过一阵,敲得房前的雨蓬噼里啪啦的响,楼下大概有人家放了铁皮的桶或者盆在外面,豆大的雨滴清脆的击打在金属表面。也起了风,风裹挟着雨从开了一小半的窗子涌入,窗口一片地板上都是水痕,王杰希光着脚穿着短裤,潮湿的水气顺着脚趾缝漫上全身,却不凉,仍是带着盛夏的暑气的,薄薄一层黏在身上。再后来,雨下得更大了,天好似漏了一样。他听到远处的一些声音,像是一排自行车被吹到在地上又被拖动的声音,还有什么不堪重负折断的声音,隐约有人的惊叫和孩童的哭泣,雨水声已经密集到连成一片,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暗沉下来的天色,滚滚的落雷便接踵而来。·

咔哒一声,屋子另一端的水壶烧开了水自动跳了开关,白色水气从壶嘴蒸腾而起。

王杰希起身到窗边,想要拉了窗帘,一道能照亮最黑的黑夜的闪电恰好落在他眼前,窗帘合上,屋子沉在黑暗里,只余墙角开关上微弱的红色指示灯。王杰希绕到门口,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耳鸣的响雷,打开大门。叶修举起右手正待敲门,嘴中的烟头闪烁着明灭的微光。

两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在雨夜里对视了五个电闪雷鸣,叶修在门口按熄了只剩一点的烟屁股,王杰希便陷入了一个充满水气的拥抱里。

按理说王杰希还比叶修高那么一点点,可是他不反抗的话也能被按在对方的胸前,王杰希安静地呼吸着他身上雨水夹杂着泥土和树叶的腥甜气息,额头贴在一个温暖的下巴上,有些痒。他抬手想拨一下额头上的头发,叶修就放开了他。


两人关门开灯进屋。王杰希还是给他弄了点吃的,下了一碗素面给他——就只是清水挂面上撒了一把海苔碎和白芝麻,宛如一座葱茏的雪山。叶修也不挑剔他的神奇品位,接过面做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大口吃了,末了连汤水都吮了个干净。

说说吧。叶修放下碗筷,看向对面似是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看他吃东西的人,说说你怎么想的,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懂得看势行事的人,如今怎么这么荒唐。

王杰希仍然整个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椅子离桌子有些远,凳子腿翘着一晃一晃。

我几时不荒唐了?

也是。叶修拿筷子头点了点桌子,我从遇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正常人。

然而却还是乐此不疲地跑来勾搭我,可见是尿到一壶了。王杰希点点头。

叶修很满意他粗鄙的结论,也不顾外头雷鸣震耳,伸手便要去够他搁在桌上的手。


我给自己卜了一卦。王杰希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一旁,突然开口。

怎么说?叶修不与他理论算天算地不算自己的套话,只是盯着他问道。

王杰希手随意一挥,似是指了指窗前香炉。

一长二短,灰落三份,上艮下坤,是为剥卦。他瞥见叶修神色:眉头紧皱,马上就要打断他说话,于是补充道,是群山崩殂夷为平地之意。

叶修脸色更是不虞,怎么解。

王杰希发现他话少得似周泽楷,不觉好笑,仍是平淡解释道:大道将崩,大势所趋,有厄运缠身,血光之灾啊。

道长,这该如何处之啊。叶修见他反应平静,古井无波,便干脆声情并茂地配合他,可惜演技不太好。

阴阳怪气的,举报了,王杰希翻了个白眼后回答道,理应顺时而止,顺势而为。

那你为什么还要……叶修的眉眼中终究还是流露出了担忧。

你不知道。王杰希隔着厚重的窗帘看向天外,雷声仍如洪水,连绵不绝,似有巨人在天际表演手撕钢板。你不知道,这雷从北京追到杭州又从西湖边上追回来,便是铁了心了想劈我,那我现在站直了一伸脖子,怎不算趁势为之?

叶修直觉他是在狡辩诡辩,但王杰希下定决心的事情,哪怕是他也无从改变的。

王杰希看了一会儿他眉头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也别担心,此卦山在地上,终是存了绝处逢生之意的。叫你来只是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生机。


说话间王杰希已经走到了叶修旁边,叶修坐在椅子上,仰头望向着他垂脸看着自己的眸子。他抬手抚上王杰希的侧脸,古人说剑眉星目,放在王杰希身上最为贴切,又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王杰希的眼睛在光影中闪动着摄人的光芒,双眼眨一眨就有星子噼哩噗噜地掉落,星星的小尖角扎在叶修的心脏上,又痒又疼。

你今天对我笑得格外多。叶修的拇指摩挲着王杰希的眼角。

多卖卖萌,好教你无怨无尤答应我。王杰希坦然地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耳边的发丝有些长了,软软地垂在脸侧,凭空让他的这个笑容减了几分狡猾,添了几分天真——倒是更狡猾了。

叶修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子,有些让我想起从前的你了。

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王杰希轻声问。

一意孤行,心思莫测。

那现在呢?

心思莫测,一意孤行。



轰隆咔嚓嚓——

闪电伴随着雷鸣撕裂光明,日光灯再次闪了闪,整座城市嗡的一声陷入黑暗。

叶修。黑暗里王杰希不再给叶修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他捉住他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沉声道,叶修,我的时间不多了。

说吧,你有什么法子。叶修终是在沉默的黑夜中开口。

这回轮到王杰希顿了一下,却并未过多犹豫。

我打算洗却前尘,他道。

叶修手上一用力,王杰希就跌坐到了他怀里,黑夜里却无半分旖旎,叶修语气僵硬:什么意思。

王杰希指尖一捻,之前那枚碧绿弹丸就出现在叶修另一手的掌心。

这药名为太上忘情丹,顾名思义,服下后便可忘却一切过往,入境玄妙……雷劫易渡,心魔难防,我——

这可并不像你。叶修打断了他。掩耳盗铃逃避之法从来不是你的解决之道。

我的道?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彻底放下,如果能放下,我这几世又何必——王杰希的声音里难得起了波澜,却又突然意兴阑珊。

我不修那无忧无怖之道,王杰希说完这句话便再不想发一言。


既然如此,为何不肯保持现状了?叶修闭了一会眼睛,开口道。

现状总有尽头……王杰希在黑暗里望了望那边的香火案台,轻声道,春花夏开,地动水移,你看这天下……天道要不行了,这说不定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总要赌一赌,不如放手一搏。

我明白了。叶修点点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杰希闻言回过头,正对上叶修专注凝视自己的双眼。

闪电穿透厚重的窗帘,映亮两张白惨惨的脸,弥漫的水汽淹没两人,王杰希嘴唇微动,响彻天地的劫雷奔腾翻滚着降临人间。

叶修点头,他说,好。



王杰希起身披了件长衫,背冲着叶修挥了挥手,就踩住窗棱踏空而去了。白雨茫茫,遮住了他的身形,十步,已踏出城池人烟,百步,便飞入了濛濛青山。

水汽云泽蒸腾而起,山中翠色迷人眼,他最后看了看手里的碧玉小丸,指尖轻弹,将之射入口中。

王杰希拔身向最陡峭的峰顶冲去,身子几乎平贴地面,雨化作雾,风卷着金石,滚滚天雷掉落在身边,树木不堪摧折燃起团团天火,最后化为灰土,五行轮转间,药力在血管里催发,王杰希面无表情地展开双臂纵身一跃,如大鹏飞上云端,他需要遗忘的事情太多,不如就从出发前那个漫长而寂静的吻开始吧。





叶修寻到峰顶的时候早已云开雨霁,清朗圆月之下盘腿端坐一人,四周无风无水无树无声,八荒四合,只此一人。

灵气形成的旋涡已经消散,王杰希仍闭着双目一动不动。

叶修站着看了一会儿,在他对面歪歪斜斜地坐下了。


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行一步盼一步懒一步,霎时间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


叶修半仰在地上,望着头顶明月,突然荒腔走板地哼唱起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微哑,配上这婉转小调好似一笼细白轻纱在这山顶飘荡,王杰希的睫毛在月光里抖了一抖。

王杰希,你这人实在狡猾。叶修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说,明知我不在这六道轮回里,明知一世一世都只得由我寻你。你还跟我来这一出。

王杰希眼皮又抖了抖。叶修忽然就有些害怕再一次看到他空白的双眼。

你不要睁眼。叶修语气凶狠,你这家伙,一世比一世过分,不要再有下次了……

叶修喃喃着向前倾身,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王杰希的睫毛划过掌心。


不久前的电闪雷鸣里,两张白惨惨的脸贴近到一起,王杰希的睫毛那时也是这样刷过叶修的眼睑,劫雷轰鸣,王杰希潮湿的唇贴上他的:我要你做的,就是找到我,帮我想起,带我回来。


而此刻王杰希的嘴唇看上去干燥柔软,甚至还有点干裂,叶修带着一丝狠意咬了上去,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变成细细舔吮。

我答应你的,来带你回去了,王杰希,真的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夜露升起,到了山顶结成一片白霜。

好,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峰顶响起,叶修一怔,放下遮住他双眼的手,王杰希眼中的星河光辉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映入进叶修的眼底。

你失败了?叶修瞳孔收缩。

但是我赌赢了。王杰希挑起嘴角。

你没忘掉。

我忘不掉。

你也没放下。

我放不下。

王杰希理直气壮,叶修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说过的。王杰希抬手抚上叶修的眉间。哪怕踏入魔道,也不会修那无忧无怖无欲无求之道,这就是我的道了。我历了七世心魔,想忘的没有忘掉,遗失的却全都记起。我的劫过去了,你的劫也结束了。叶修,我赌赢了。

王杰希的气势随着他的每一句话节节上升,灵气逆流,山顶狂风大作,山石崩塌。

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会输。叶修在飞沙走石中终是笑了起来,只是这次我来得倒仿佛多余了。

怎么会。王杰希轻轻笑道,你不是还得接我回去吗。

叶修接住他软倒在自己怀里的身体,一时间风止尘住。


回首生烟雾。兀的不,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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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伦不类的。

最近很喜欢推着写文,就是写到结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的这种写法,挺爽的,缺点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结尾了(

写到最后狂风大作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暴风平地起,把小区吹断电了………………卧槽太尼玛吓人了,随便吧我不写了行不行,放过我啊——(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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